帛书《老子》第十一章 · 函谷门第十九正：利用（有利不等于有用）

二、字源考据

本章章旨为"利用"。如鼎问贞、如箭中的，此字自字形、器物、天象之客观实据中正中而出。围绕"利用"之成义，关键字还原如下：

1. 卅：三十。辐：辐条。毂：车轮轴心。无：车轴上打的孔。

2. 埏（shān）：用水和土、和泥。埴：制作、制造。

3. 牖（yǒu）：窗户。有：实体的部分。

4. 得（甲骨文）：一个人手拿贝壳出门。拥有贝壳称为有"利"；把贝壳（货币）出门，货币用出去（无）之后，兑换回来的才是"得"。

要点：本章通过车轮、陶器、房屋三个直观比喻，精辟论证了"无"相对于"有"的功能优先性。实体（有）仅提供基础条件与潜在优势（利）；空虚、空间及流转过程（无）才是实现具体功能、创造实际价值（用）的关键。"有利"不等于"有用"。

三、逐句解读

【卅辐同一毂，当其无，有车之用也】
车轮上的三十根辐条都插在同一根轴心上，是因为车轴中间有孔（当其无），这样的设计有助于车辆的运行和使用。正是这个"无"（空处），使车轴得以穿过，让整个车轮系统得以安装并灵活转动。这里说明领导要留孔——用"无"的低位和权力自由空间来对接有用之材，这样才能有利于整个团队的运行。如同领导者需在权力结构中留出"孔"（无），即低位的善下与自由裁量的空间，才能对接并驱动各类人才（辐条），使整个团队有效运行。

【埏埴而为器，当其无，有埴器之用也】
用水和泥土，制造一个器皿，这个器皿的空无部分，才是这个器皿有用的部分，比如茶杯、炒锅、水缸等。揉和黏土（埏埴）制作器皿，器皿中间空虚的部分（当其无），才决定了这个陶器是用来盛水、储物或烹煮的用途（有埴器之用）。杯、锅、缸皆因其中"无"而有用。

【凿户牖，当其无，有室之用也】
建好的房子，也是用里面空无的部分；在墙壁上凿一个窗户，因为是空无，光线、空气才能进来，实现了房子对人的功能。建造房屋后，在墙壁上开凿出门窗（户牖），这些空出的部分（当其无），才使光线、空气得以进入，人得以出入，从而实现房屋居住庇护的功能（有室之用）。

【故，有之以为利，无之以为用】
所以，有的实体的部分称之为"利"——比如菜刀，就是用"利"（金属锋刃是"有"，构成切割之"利"）；器皿空无的部分称之为"用"——比如茶壶，属于用"无"（茶壶中空才能盛水）。这里还有另外一层解读："有"称之为利，将有的资源使用出去，从"有"到"无"这个过程就叫用。拥有财富（如数字货币赵老板的500亿）是"有"，构成财务之"利"；财富被交换、使用、投资（从"有"到"无"的过程），才能换回生活资料、事业成就或社会价值（"用"）。这也就是"得"这个文字的造字原理：一个人手拿贝壳出门，拥有贝壳称为有"利"；把贝壳（货币）用出去（无）之后，兑换回来的才是"得"。赵老板囤积巨资而不"用"，最终反受其害——赚了500多亿存在世界各地，最终被殷商后裔关押，清空所有账户却只换来一个免除羁押、限制离境，实在令人唏嘘。这正是"有利"却未达成"有用"的悲剧。

【"无用论"的普遍法则】
这一法则具有普遍的适用性，在任何行业与形势下，"无"的空间都是功能发挥的前提。机械与设计：发动机没有气缸的"无"（空间），无法做功；轿车没有乘员舱的"无"，无法载人。功能皆由"无"生。管理与人事：一个公务员岗位（或任何职位），必须赋予其"无"的空间——既包括施展才能、获得晋升的积极空间，也隐含犯错误、乃至承受法律制裁（贪污、坐牢）的消极可能。不提供这种"无"的弹性空间（自由、责任、试错余地），则无论好坏，人的任何能力都无法真正发挥出来。一个做官的人，如果没有给他一个发挥自我能力的空间，既要允许他施展才能，允许他升官发财，也要允许他能力平平、一无是处，还要允许他贪污受贿、坐牢、枪毙，甚至满门抄斩，这都是一种空间的体现。你不给他提供"无"的空间，好的坏的能力都没有办法让他发挥出来。领导者的职责，在于规划和保障这种"有用"的空间，而非仅仅占有资源（"利"）。

四、综合定稿

帛书《老子》此章（通行本第十一章，函谷门第十九正"利用"）通过三个具体的制造实例，层层递进地揭示"无"相对于"有"的决定性作用，其完整逻辑链如下：

第一步，器物之喻。车轮之例（轴心之孔成就运转）、陶器之例（中空之处决定用途）、房屋之例（门窗之空实现功能）——"无"是功能实现的关键空间。

第二步，有无之辨。有之以为利，无之以为用——拥有（有）只带来潜在的便利（利），而使用、流转、创造空间（无）才产生真正的效用（用）。"有利"不等于"有用"。

第三步，得字印证。一个人手拿贝壳出门，拥有贝壳称为有"利"，货币用出去（无）之后，兑换回来的才是"得"。

第四步，普遍法则。发动机无气缸不能做功、轿车无空间不能乘坐、公务员岗位需有发挥空间——"无"的空间是功能发挥的前提，领导者要留孔（无），用低位的权力自由空间对接有用之材。

结论："有"只是仓库里的原料，"无"才是车间里的生产线。真正的智慧在于：不执着于占有"有"（利），而应注重设计和利用"无"（用）。无论是治国用人、企业经营还是个人理财，成功的要诀皆在于懂得"留空"——为人才留出发挥空间，为资源留出流通渠道，为系统留出弹性余地。唯有着眼于"用"，将"有"通过"无"的环节转化为实效，才是符合"道"的生生不息之道。这即是"利用"一词最深层的哲学：利在拥"有"，用在处"无"。

五、章旨验证

章旨"利用"之验证：

1. "卅辐同一毂，当其无，有车之用也"——利用之车：轴心之孔成就运转（领导留孔对接人才）。

2. "埏埴而为器，当其无，有埴器之用也"——利用之器：中空之处决定用途。

3. "凿户牖，当其无，有室之用也"——利用之室：门窗之空实现居住功能。

4. "有之以为利"——利用之利：实体、资源、占有物构成潜在便利。

5. "无之以为用"——利用之用：空虚、空间、流转过程产生真正效用。

6. 三喻归一，验证"有利不等于有用"，利在拥"有"、用在处"无"。

校勘记

本章考证以帛书甲本为底本，参校通行本王弼本；字源取象自甲骨文、金文及古代器物形制；现代印证仅为阐释之用。原文及字源考据为函谷门整理者所撰。